一百九十五東風起

    梁曼被嚇醒了。睜眼就見門外立著個白慘慘人影。
    …媽呀就說這破地方不對,果然鬧鬼!
    一個激靈坐起身。下意識張嘴要喊,她眯眼卻見鬼有些眼熟。梁曼試探地問了句︰“…向離?是你嗎?”
    對方並不答話。
    他身形踉蹌,一步步向她而來。直到跪倒在她面前,展臂緊緊擁住。
    扣住她肩頭的那一雙大掌都用力到發白了,他箍得快把她嵌入肉里。
    梁曼很不舒服,第一反應就是掙扎著推他。對方深深埋在她肩上,紋絲不動。
    男人身上冷的出奇,像從冰水里撈出來似的又濕又冷。
    定楮一看,發絲上還凝著水珠往下啪嗒啪嗒滴,上身也只胡亂套了件濕透的衣服。應向離似乎是剛沐浴完沒來得及擦就出門來找她。
    …這人又抽什麼風,怎麼老喜歡大半夜的在地宮四處亂跑嚇唬人。梁曼偷偷翻著白眼︰“向離,你這是怎麼了?”
    對方仍不說話,埋頭不動。薄衣之下,悍利的背脊不斷戰栗。
    她一直在奇怪從哪傳來細微的嗒嗒嗒聲。仔細听了听才分辨出,原來是耳邊應向離的牙關在不停打戰,他似乎真是被凍的狠了。
    雖然地宮隔熱效果好。但這麼個大熱天,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冷成這樣…
    梁曼深感無語。
    她粗略估算下時間,目前恐怕還不過凌晨三四點,不論現代還是古代這都是人最困乏的時候。再等一兩個時辰地宮弟子就該到點起床,應向離也該去為連夏護法了。
    而她自己這些日子也是一直都沒睡好過。只是今日得了他的保證,晚上才放寬心地眯過去。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知道這人腦子抽風也懶得再管,梁曼靠在他身上又昏昏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卻听有人反復喃喃︰“…我一定送你走。我們今天就離開這兒。”
    梁曼瞬間清醒。
    應向離將額抵在她額上,恍惚地垂眼看她睡顏。他緊緊攥住她的手,魂不守舍地低低自語。
    見梁曼醒了,他沒有起身。應向離凝神望她,扯出一個蒼白又虛弱的微笑。
    男人的聲音飄飄忽忽,卻又鄭重無比︰“梁曼,我們今天就走。”
    接下來,他向她講述了計劃。
    梁曼既驚又喜,心激動地怦怦狂跳。一時間她更無暇去多想對方為何態度如此轉變,他人又為何如此怪異。
    等對方講到如何過地宮外的陣法時,她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仔細听。可講完陣法他卻含糊起來,只說她騎馬下山後就安全了。梁曼下意識順著追問︰“那你呢。我去哪里等你?”
    聞听此言,應向離似乎有些驚異。
    遲疑許久後,他低低地啞聲詢問︰“你、要等我一起嗎…你要和我一起走?”
    這番話問得梁曼異常心虛。眼楮慌了神地滴溜亂轉,也沒想出對方到底什麼意思。
    但見他面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可清澈冰藍的眼眸深處分明又帶著點期冀的亮光。梁曼故作鎮定地大聲道︰“當然啊,我當然要等你一起走!這世間我們只剩下彼此了!…向離難道不信我?你娘親的墓我都知道在哪,我還準備去給你娘親上香呢!不信你听我把地址背給你!”
    說著她就開始背。應向離一直定定看著她。
    可剛起個頭,對方便緊緊抱住她,將她勒得快透不過氣了。他的聲線有些微微顫抖,但依舊是認真又鄭重地啞著聲音一字一字道︰“我信你,我永遠信你!…”
    應向離將頭深深埋在她頸窩,反反復復在嘴里重復這幾句話。越念越大聲越喊越堅定。
    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和自己說。
    “…我信你。你一定會和我走的。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
    那個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碗濃稠的湯藥。
    他低頭嗅了嗅碗里怪異難聞的味道,蹙眉深深嘆口氣︰“唉,什麼東西…”
    對方捏著鼻子一飲而盡,喝完後臉上表情更是難看的精彩紛呈。男人煩躁地一巴掌將瓷碗拍成齏粉。
    “啪——”細密的透白粉末如細砂般四處飛濺。
    一旁的應向離垂首紋絲不動。
    他安安靜靜躬身侍立。暗地里卻死死掐住掌心,以此來遮掩身體的不適。
    他默默地想。
    由于功法緣故,閉關的幾日中這人都會無法動彈。就如假死一般,連呼吸也變得異常微弱,整個人徹底進入龜息之境。
    可因幾年前的穿心之傷,經歷過瀕死的身體已是異常虛弱。
    他已扛不住如此不吃不喝幾近不呼吸的打坐七天,所以每次都必須要找一樣上天入地絕無僅有的天材地寶來吊命撐過這七日。這便是他和那個意圖謀反的七王勾搭在一起的原因。
    而他臨時變卦,與七王要求必須回地宮閉關的原因也很簡單︰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誰也不信,也不信應向離。不然也不會在打坐的同時還將金剛不壞催發到極致了。
    這個男人要的就是整個地宮,整個天下。所有時候都無人能殺的了他。
    .
    一切從此時開始。
    待服下那碗湯藥。男人入定調息,先行將藥意化開。
    應向離立在門旁等候。右使因為昨天吃的很飽,只懶散地蹲在旁邊舔毛。
    直到那人呼吸由綿長變得輕微,最終低到無聲無息。
    再看他身上散發出時而青白時而灰沉的淺淡異光,便知他已進入境界。
    應向離輕輕喊了幾聲義父,對方自然沒有任何反應。
    本來,他有想過為了她拼盡全力地嘗試刺殺試試。但知道了她會等自己之後,他便不再打算冒這麼大風險了。
    他下定了決心。
    為了防止畜生胡亂走動觸踫機關,應向離將巨虎關在殿內。接著就轉身向外去。
    只是現在的身體無比虛弱。身上傳來的隱疼讓他稍一走動乃至于呼氣吸氣都有些凝滯。
    應向離忍住不適。
    穿過寂寥的宮殿。他平靜地踏上了去往上層的台階。
    .
    神殿之上一片混亂。
    穆長老正焦頭爛額地指揮眾弟子,將門外的尸首一一抬進來安置。
    今日晨起,教主剛與左右使下了玄宮就有人來報︰那個七王爺帶來的幾個侍衛意圖逃出地宮。對方見人就砍來人就殺,一路沖到大門後更是與守門的諸弟子進行了一番苦戰。
    雖說教主閉關地宮戒嚴,但不過是底層弟子,輕輕松松就被人拿下了。其後又有兩位堂主聞訊趕到,可對方出自王室,無人敢輕舉妄動。最後還是讓人沖出地宮逃脫了。
    穆長老佝僂著身子坐下,疲憊地嘆了口氣。
    …怎麼偏偏就趁了這個功夫鬧事!
    .
    肖映戟默默在甬道里走著,心里沉痛無比。最近,他越發覺得明日惶惶沒有來路了。
    听說,關岳被教主一掌拍死了。
    剛開始還有點幸災樂禍,但再一品,到底還是生出點兔死狐悲之感。今早更是听說那個什麼皇家侍衛砍殺了四五個弟子,撂下自己家主子跑路去了。
    唉。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沒有盼頭…
    正兀自傷感,恰好路過了某處熟悉的地方。
    因為接連的幾次拒絕,肖映戟已經相當知趣。本打算還是低頭悄悄從此走過,卻破天荒被叫住了。
    石室內的人一直盤坐閉眼,似乎在沉吟思索什麼。許久後,女人雙眼緩緩睜開,黑瞳亮的出奇。
    “我現在要履行我答應你的承諾。…不要問,也不要想。你就听著。”
    “一會听到號聲不要去。掩住口鼻,趁這個機會往外跑。盡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山下的陣法會過吧?不會我可以告訴你。”
    .
    長靴輕輕落在墓道石磚之上。但可惜遠處眾人亂成一片,無人注意他的到來。
    為了防止被人看出異樣,應向離脊背挺得更為筆直。一步一步穩穩踩到大殿上。
    穆長老發現了這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但他沒有驚訝,只以為是方才打殺的騷亂聲將人吸引來了。
    簡單將事情解釋一通。穆長老沉聲道︰“…事已至此,是我等辦事不力。不過好在七王殿下仍在。既然教主已然入定,那還是待他出關後再做定奪吧。”
    年輕男人沉默著,微微點頭。
    .
    肖映戟驚異地離去了。
    梁曼默默將應向離的計劃在腦子里過了過。之後又將自己方才臨時想出的主意也在腦中過了一遍。
    睜開眼,她悵然地長嘆口氣。
    一切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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