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之前虞寧雪攔她,滿是咸腥味的河水灌滿鼻腔,在里面睜開眼簡直就像自虐,哪怕此刻上岸了也仍覺口鼻發熱,白澄夏覺得,還是不要讓虞寧雪再去遭罪了。
對方也不過是想要確認自己確實是無法通過那輪光圈回去罷了,兩人立場不同,她能理解虞寧雪的想法。
裴幸則是被她們這番對話弄得暈乎乎的,便也蹲了下來,拉住了白澄夏的另一只手,你是說,這河底存在出口,能夠離開這個世界?
白澄夏下意識看了眼虞寧雪,只見她眉心輕折,目光的落點便是裴幸同她相握的手,明明很是在意,卻因為什麼而強行忍著,眸間如霜雪凝聚,冷意肆虐。
不過既然沒有發瘋了,看來是個好跡象,白澄夏也就沒有抽出手,打算使用脫敏療法讓虞寧雪不再將自己視為她的所有物。
濕漉漉的眸子直視著裴幸,白澄夏道︰你兩次救我出來,沒看到底下有個發光的門嗎?
裴幸思索了一會兒,隨後面色大喜,那個門就是這個世界的出口嗎?
她松開了白澄夏的手,在岸邊站定,我再下去看看,放心,我水性很好,不用擔心。
頎長的身影再度跳入河中,動作輕盈,連水花都沒有激起多少,白澄夏側目看去,下頜卻再度被捏住,闖入視線的女人眼圈暈紅,似是隱忍得極度委屈,她是誰?為什麼你每次都能遇見別的女人?
此時的虞寧雪看上去如神降世,不再那麼矜貴高潔,濕透的裙角沾染上了青草和污泥,雪發垂落,瞳眸在水光中輕輕顫動,楚楚可憐而又在尾音暴露出些許隱匿不住的獨佔欲來。
似乎下一句就要上演看來只能把你關起來了這樣的強制愛。
白澄夏抓住了那只手,蹙眉道︰你先讓我起來。
一直這樣濕著衣服坐在草地里,真的很難受。
起身後,白澄夏先是擔心地看了一眼沒有動靜的水面,隨後才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誰,今天剛遇到,她以為*我要自殺,跳下去救我來著。
虞寧雪卻對那一瞬的關切在意極了,唇瓣被抿緊,直到泛起無力的蒼白,她輕嘆一聲,直接瞬移離開,一轉眼的背影很是落寞,不見絲毫身為一國之母的氣度。
空氣內只剩下了那句飄渺的呢喃,你什麼時候才能關心我一下呢?
第18章 酒氣
白澄夏听清楚了那句話,但很是不理解虞寧雪的腦回路,她擔心裴幸是因為此刻對方在河底,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發生危險。
而虞寧雪,在這個世界待了十九年,既熟悉又有瞬移的外掛,白澄夏有那個閑工夫不如擔心一下自己能不能回家。
好在很快,裴幸便撐著岸邊跳了上來,眼神看上去有些低落,看向白澄夏時卻揚起了安撫的笑容,我看到那個光圈了,但是和你一樣,我踫到它,它就會消失,或許是需要特定的人才能開啟?
得到同樣的答案,白澄夏沒有再感到失落,只是示意了一下裴幸濕透的身子,先去換身衣裳吧。
裴幸也看了一眼自己被衣衫勾勒出的身形,猶豫了一會兒道︰你和我差不多高,要不先去我家換件衣服?
畢竟看那轎攆的儀仗,她猜也能猜出來白澄夏來自皇宮,從雪回街過去,得一個多時辰呢。
白澄夏倒也沒拒絕,因為來時就花了很長時間,那時候還能閑庭信步,可是這會兒冷得發抖,確實是急需換身衣服。
她跟著裴幸繞過市集,來到街角,此處煙火氣濃郁,但交談的人們目光無神,可以看出都是程序設置好的。
裴幸拉開了家門,進去後,婦人的聲音格外溫柔,阿幸回來了?
白澄夏朝聲源看去,是位打扮樸素的中年女性,在設定上應該是裴幸的母親,她並沒有關注兩人濕透的衣衫,只是重復著每日相同的話語,飯菜已經熱好了,阿幸現在吃嗎?還是要再看會兒書?
同面露不適的白澄夏不同,裴幸仍然笑著,溫聲道︰等一下,我先和朋友換件衣服。
裴母不再說話,默然地在桌前坐下,像是在等裴幸一起吃飯。
裴幸朝白澄夏招招手,示意她跟著自己來房間。
兩人進去後,那也是一間干干淨淨的屋子,沒有什麼多余的物件,看上去整潔卻貧瘠,但顯然比起富麗堂皇的養心殿要多出許多生活氣息。
衣櫃里面都是些青白色的素色長衫,男子樣式的,裴幸遞了件過去,道︰快換吧,我等會兒找個包袱給你把濕衣服帶回去,或者就放我這,我洗干淨了你下次來拿。
白澄夏沒有再問裴幸為什麼女扮男裝,只是搖搖頭,不用這麼麻煩,一件衣服而已。
裴幸露出了夸張的笑容,哇,你不會是什麼大佬吧?
雖說她沒有什麼古代的常識,但是白澄夏這衣服的料子顯然不平凡,能對此毫不在意的人必然非富即貴。
白澄夏無奈笑笑,算是吧。
不過對于她的身份並不是很在意,裴幸拿著衣服走出門,善解人意道︰你就在這里換吧,我去柴房。
門關上後,白澄夏看了眼手中的衣衫,比起她常穿的要粗礪許多,但是摸上去干燥柔軟,帶著很干淨的香氣,就像裴幸給人的感覺,是逆境里仍然茁壯成長的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