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卻沒能破開防護大陣,一聲鳳唳,鳳凰之影忽現,明亮的光芒耀人雙目。
當火光散去,申猴正面對上了姬行歌,立時祭出了魔鞭。
姬行歌消耗甚大,無法再閃避,就想著硬扛這一下,呼嘯而來的魔鞭卻停在了她面前。
她疑惑地抬起頭。
申猴的目光定在她臉上,眼神復雜無比。
過了一會兒,他啞著聲音問︰“你是姬南風的女兒?”
第544章 第一面
姬行歌初時疑惑,隨後目光被他手中的魔鞭吸引住。
申猴斗法時身覆魔氣凝成的鎧甲,魔鞭只是偶爾作為輔助,直到此時,她才發現他手中的魔鞭似乎有些眼熟。
呆怔片刻,姬行歌急忙從懷里掏出那截斷鞭,果不其然,樣式材質與申猴手中幾乎一樣。
“你……”她一時失語。
收到斷鞭的時候,姬行歌根本沒想過真能找到母親的線索,也根本沒有留意申猴這個人,沒想到會以為這種方式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申猴看著那截斷鞭,語氣里不無唏噓︰“他還留著啊!這麼多年了……”
姬行歌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誰?跟我母親有什麼關系?”
“什麼情況?”不遠處,凌步非被這發展震驚了。
應韶光面露喜色︰“姬師妹可能找到親人了,可喜可賀。”
有個化神魔修在旁邊礙手礙腳,對他們很不利,牽制著冷秋風不說,還得防備他傳信出去。如果此人真與姬行歌有關,說不定能打打感情牌,豈不是省事很多?
冷秋風掃開黃煙,原本要追擊上去,這時也停住了,謹慎地觀察著。
他與申猴不熟,此人是無面人中相對沉默的一個,只知道是個天生魔修,與仙門並無干系。當年玄冰宮一戰,他負責鎮守一個方位,重傷而歸,因此一直閉關養傷。
寥寥現身的幾次,申猴不怎麼說話,跟話多的辰龍、暴躁的卯兔比起來,幾乎沒有存在感。但他也不挑事,對子鼠的安排從不拒絕,冷秋風便想,能讓子鼠留下來,定是他的心腹。
就算此人與姬行歌有關,到底會不會念著情分,真不好說。
出乎他的意料,申猴短暫地沉默後,很干脆地抬手揭開面具,身上的魔氣也隨之散去,偽裝的身形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這是一個女子,身形清瘦,略長的臉龐襯著沉靜的眼楮,帶著淡泊的孤意。
她和姬行歌氣質天差地別,但上半張臉像得出奇。
姬行歌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我就是你的母親。”申猴說道。
姬行歌張了張嘴,想叫又叫不出來。
申猴卻笑了一下,身上魔氣重新聚攏︰“沒想到我們母女第一次相見,會在這樣的場合。當年我入黃泉的時候,听說你已經是棲鳳谷的少主,上三宗外弟子第一人,心里很是欣慰。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短短三十年,已經突破化神……”
姬行歌自小受到關愛,心里對母親並無執念,但此刻听她這麼說,心里不免生出些許孺慕之情。雖然母親從小不在她身邊,但一直在關注自己。
“母親……”
申猴無聲一嘆,轉頭看向魔尊法身︰“你來這里,想好後果了嗎?”
姬行歌從情緒里拔出來,點了點頭︰“我知道。”
頓了一下,她問︰“母親,你還是要攔我嗎?”
申猴一時沒回答。
姬行歌繼續道︰“這斷鞭是來之前爹交給我的,他說你很可能在魔宗,如果有緣的話我們母女說不定能相見。我沒有多想,不料我們真的相見了,這何嘗不是上天垂憐?母親,如果你願意跟我回去,我們一家三口就能重聚了。”
申猴凝視著她︰“你想叫我背叛魔宗?”
“這不叫背叛,這是棄暗投明。”姬行歌說,“這些年魔宗在九州掀起多少風雨,害死多少生靈?一旦魔宗得勢,九州將生靈涂炭。母親,你又何必助紂為虐?”
申猴搖了搖頭︰“你不懂魔宗,我們並不是要將九州變成人間地獄。”
姬行歌不解︰“難道你還想說魔宗干的好事不成?這些年,仙門死傷多少,凡人又死傷多少?九州成為魔域,凡人的身軀如何能承受?到時必會淪為地獄。”
申猴仍然沒有動搖。
姬行歌都有點著急了。鎮壓魔尊法身有時限,她並不想與生身母親為敵,如果不能說服她,那今天只能刀劍相向,骨肉相殘了!
“你……”
旁邊的冷秋風忽然開口︰“誰說凡人的身軀不能承受魔氣?如果把他們都改造成我這般,那魔氣與靈氣又有什麼區別?”
姬行歌愣了下,應韶光等人也向他看過去。
冷秋風直視申猴︰“我懂魔宗,甚至我自己就是最成功的作品。但你猜我為什麼站在他們那邊?”
申猴目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冷秋風便仰頭看向上空,白夢今模樣的法身神情冰冷,周身魔氣翻涌,出招不留一絲情面。
“因為,照你們的做法,凡人會全部死過一遍!或許,最後抵御住的凡人能重獲新生,但死去的人不會再復活。”
冷秋風說著,按住了胸口,那里還藏著陸傲霜的魂魄。他眼中浮起淡淡的溫柔,說道︰“我失去過最重要的人,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痛,只希望世間不再有這樣的慘事。”
這話說得凌步非心下動容。冷秋風乍看性格大變,但骨子里的悲天憫人始終保留著。
應韶光靈機一動,喊道︰“前輩,你能這麼認為,無非仗著姬師妹是修士,真有那一天也能扛過去。但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凡人,還有千千萬萬的低階修士,他們扛不過去。便是有新生的世界,也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申猴默了默,卻說︰“這是你們仙門的立場,我們魔修從來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你們每回下山除魔,除的不就是我們嗎?角色互換就受不了了?”
“這話對也不對。”凌步非開口,“除魔是因為魔害生靈,而不是排除異己。這世間許多事,本意是好的,最後卻扭曲了。但解決的方法,絕對不是扭曲到另一個方向。你想叫世間生靈都有淬玉之體,為什麼不看看本尊,反而擁護沒有七情的怪物?它真的會幫你實現願望嗎?”
申猴不由看向魔尊法身。
他們說了這麼多,它仍然不喜不怒,如同一具傀儡。
眼看時間流逝,法寶消耗得越來越多,姬行歌心一橫,說道︰“我今日決不能讓你過去,母親,如果你想報信,除非踏過我的尸體!”
第545章 眾回援
母女二人從未見過面,論情面委實不多。姬行歌並不是拿性命去威脅母親,只是表達自己堅定的決心。
申猴沉默不語。姬行歌並不知道,在自己的成長生涯里,母親雖然缺席但從未忘記她,每年都會找機會遠遠看一眼,直到她長大成人。要不然,她怎麼會一眼就認出來?
叫她親手殺了女兒,那是不能的。但若叫她為此放棄多年的夙願,那也是不能的。總有些事高于愛情,甚至高于生命。
她的心思姬行歌不懂,凌步非和應韶光也不懂,但冷秋風在魔宗混了三十年,他懂。
既然有希望爭取,又何必打破頭?想殺一個化神魔修畢竟不是易事。
他便道︰“申猴,你就這麼相信子鼠嗎?”
申猴向他看過來,眼神冷冽︰“你和子鼠的恩怨,跟我沒關系。”
“我與他何來恩怨?”冷秋風淡淡說道,“玄炎門里害我的是老掌門,進黃泉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與他作對,只有一個原因,他會毀掉我想要的未來。”
申猴微微蹙眉。這一點上,她倒是相信冷秋風,因為他不但是魔修,還是一個成功的作品。
“什麼意思?”
冷秋風轉向魔尊法身︰“收回玄炎門的時候,白姑娘把我從養魔池里救了回來。她告訴我,有了我這個例證,以後再有人被魔氣感染,她可以給別人施術了。申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申猴目光微微震動。這意味著,以後魔修不會再被腐蝕心智,不再被當成邪物除掉,能夠和仙門一樣存世。
“你覺得子鼠明不明白這點?可他選擇了什麼?把魔尊法身喚醒,讓它侵佔白姑娘的神智,把她改造成沒有七情的冰冷的傀儡!就算你們成了九州大地的主人又怎麼樣?未來真的比白姑娘選擇的要好嗎?”
申猴答不上來。
姬行歌看出她動搖了,接道︰“母親,如果世界真的是那個樣子,你當初就不必離開我們父女了。”
申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下了決心︰“我不能因為你們幾句話,就否定自己幾百年的人生。但你們所說也有道理,所以,我交給命運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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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玉鳴簽筒里的簽盡數飛出,“怦!怦!怦!”重重落下,激起溟河層層浪花。
子鼠捏起劍訣,用力一劃,溟河水被吸起。
辰龍一指點出,道道藍光垂落,如繩索系住腳下的溟河,隨後嘿然一聲,這條蜿蜒滾蕩的河流生生拔起,如同一條巨大的黑龍,騰飛于天!
仙君倒抽一口涼氣,這可是溟河,之前向它借水還在情理之中,現在居然把整個溟河給掀起來了!如此實力,簡直駭人听聞!
“防御!防御!”他們大聲喊著,提醒門人。
弟子們乍然見此情形,不免驚慌,好在仙盟長期處于戰事中,組織能力極強,在指令下紛紛祭出防御手段,法寶、靈符、秘術能使的全使出來。
只是黑龍遮天蔽日,陰魂所形成的煞氣無與倫比,哪怕他們手段盡出,所到之處仍然死傷慘重。
仙君們不得不分出心神回護弟子。
趁著這個時機,子鼠一使眼色,黑龍開道,無面人身化遁光,瞬息遠去。
“不好!”陽向天騰出手來,“他們回黃泉了!”
溫如錦等人面色微變,凌步非就那麼點人手,絕對不能讓子鼠他們回去攪局!
“追上去!”
另一邊,丹霞宮等人看向寧衍之。
“師兄?”
“掌門?”
寧衍之冷冷道︰“追!天門大陣已開,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霍沖霄等人領會了,齊聲應道︰“是!”
化神修士遁速何其快,只一眨眼,無面人便回了結界入口。
辰龍沖在最前,毫無防備地一頭撞上去,“哎呀”被彈了回去。而結界受到激發,一聲嗡鳴,發出淡淡的魔光。
“怎麼回事?”子鼠看向狄玉鳴。
狄玉鳴指尖逸出一道細煙,探完罵了一句髒話,說︰“有人改了結界!肯定是未羊那小子!我就說他突然不見影子,絕對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