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螢微還沒回答,莫咒苦已經上手來搜了,“抱歉,事急從權,老師,我不是故意冒犯您。”
在葉螢微腰側的口袋里掏了半天,將瓶瓶罐罐擺了一地,他才找到一個淡綠的藥劑瓶,眼楮一亮,“找到了!老師,你快喝下去!”
葉螢微想說不用了,這不是解毒劑能解決的問題。
他剛揮手想表示拒絕,就被強行灌了一嘴難喝的藥劑。
“老師,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等你好了,怎麼懲罰我都可以,現在請配合一點。”
莫咒苦振振有詞,海藍色的眼眸里溢出焦躁,他仿佛在呼吸微弱的老師身上,看見了利爾爺爺的影子。
不詳的死亡的影子。
“唔……咳咳咳。”
解毒劑下肚,大概是里面含有的成分真的起了些作用,又或許只是短暫的回光返照。
葉螢微咳出幾口混著內髒的血水後,有了坐起身,和弟子們聊聊的力氣。
睜開眼,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弟子的表情。
一路從雨中跑來,又是雨水,又是汗水,臉上沾了血,還在地上滾過幾圈,灰土滿身,少年們都狼狽得不行。
莫咒苦的短發蔫了吧唧地垂下,濕成一縷縷貼在蒼白如紙的臉上。他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海藍色的眼里有著清晰可見的不安,嘴唇抿緊又松開,最後吐出句謹小慎微的話語。
“老師,你感覺好些了嗎?”
像是只圍著主人焦急打轉的大狗。
裘憐真稍微好些。黑發濕乎乎貼著臉也沒有影響那份俊美,只是同樣眉頭緊鎖,藏青色的眼一眨不眨盯著他,失血後淺淡的唇拉成平平的線。他觀察了一陣才出聲︰“解毒劑不對嗎?”
像是條緩慢貼向人類又一觸及離的魚。
葉螢微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他知道面前的兩人根本不是狗和魚,硬要說的話,獨狼和毒蛇更適合。
“老師?”“老師你中其他毒了嗎?”
兩人因他的反應感到困惑。
“不,不是毒。”葉螢微將手心的那一株寶石蝶放到眼前,邊細細打量,邊重復道,“這不是一種毒藥。”
“不是毒?那解毒劑沒用了?”莫咒苦頓時大驚失色,急忙從瓶瓶罐罐堆里找治愈藥劑。
“老師你被偷襲了嗎?”裘憐真也跟著找起來,“是暗傷?還會有新的追殺嗎?老師你還有力氣逃走嗎?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先躲一陣?”
莫咒苦立馬接了句︰“沒關系,老師我帶你走。”
裘憐真下意識噴他︰“你這種時候還要賣乖?你那麼粗俗,帶著老師肯定會傷了他!”
“我實話實話罷了,難不成你來?你連自己都顧不上,憑什麼有底氣幫老師!”莫咒苦懟回去。
這是第多少次爭吵?葉螢微每次旁听總會覺得無奈,但這次他忽然有些不舍了。
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不會再有追兵了,也不用找治愈藥劑了。”
他適時出聲打斷了他們,時間並不多,有些話不能留到不能開口之後。
莫咒苦一僵,神情多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抗拒,“為什麼?”
裘憐真也不能解。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黑發金綠異瞳的男人靠在樹旁,語氣淡淡,像是事不關己,“我快死了,所以不會再有追兵,也不會再有毒了。”
“為什麼!”莫咒苦終于按捺不住從剛剛開始冒出來的倉惶,“您為什麼會死?這不應該,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您為什麼非得死不可?”
裘憐真咬唇,神色也不好看,“老師,這不好笑。”
葉螢微看著他們,說出那句誰都知道的話︰“任何人都會死的。即使是我也一樣。”
“是金蒙做的嗎?”
莫咒苦腦子亂亂的,沒把這話听進去,他鎖定了目標,卻又難以置信,“可他怎麼做到的?這一路明明都好好的,為什麼忽然發作?”
葉螢微沒有回答。除了他和符啟,恐怕此時此刻沒有人能明白,這個他到底是指誰。
裘憐真聯想的更多,他定定望著老師手里的寶石蝶,腦子里有了不可思議的結論,“老師……你是因為那一株寶石蝶才會這樣的,是嗎?”
葉螢微頓了下,握緊了手心的寶石,再次說︰“我說了這不是一種毒。這算不上毒藥,這只是一種……詛咒。”
身為藥劑師的他,極難遇見無法解毒的情況。
可這一株寶石蝶,或者說這個冒牌寶石蝶里,偏偏藏了這樣的毒。一種找到合適的宿體就會扎根,將對方內髒全部攪碎摧毀的毒。
莫咒苦和裘憐真都不是合適的宿體,偏偏他是。
這不是個巧合,雖然看上去像。但絕非巧合,而是漫畫家星降的殺招。
是留給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世界為什麼會認同這樣的發展?
這是常見的情況。完美又強大的老師,成功教育出了合格的弟子,在弟子出師時,便是功成身退的時候。
功成身退有很多種解讀。或隱居山林不再出場,或在必要時刻偶爾客串,或以死亡終結後續。
前兩種是符啟的打算,而星降明顯想要選擇第三種。而他成功了。
——因為世界也希望葉螢微就此退場。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相對于毒,其實是一種詛咒。
“為什麼會有詛咒?”莫咒苦听見了離開地下城後沒再听過的詞,抓住葉螢微的手,胸口不斷起伏,語無倫次,“老師,你不要死,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告訴我,我什麼都能去做,你不要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