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誰說不齊整?”喬梓不服氣地說,“我家里人說我這樣很好看。”
    的確挺好看的,不過蕭翊時不打算讓這個狡猾的小太監知道,只是嘲諷地道︰“男人要好看有什麼,你這樣倒像個娘們。”
    喬梓心里一驚,生怕他看出什麼,不自覺地含了含胸︰“我才不是呢,小石子,我看現在這皇帝挺好的,比他老子強,你別留在這里動歪腦筋了,還是趕緊出宮去吧。”
    蕭翊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這是夸那皇帝還是在擔心我?”
    “你這麼厲害我擔心你做什麼?”喬梓沖著他討好地笑了笑,“我只是想……以後我要是有機會出了宮,能不能找你混口飯吃?”
    蕭翊時有些不快,這個小太監,行蹤詭秘,吃著他的用著他的,和他這麼一個心思不明的所謂刺客聊得熱火朝天,居然還想著出宮,出宮了能干什麼?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嘲笑嗎?
    “宮里不好嗎?是吃不飽穿不暖,還是有人欺負你?”他冷冷地道。
    喬梓“嘿嘿”一笑︰“豬關在豬圈里也挺好的。”
    蕭翊時差點沒背過氣去︰“有你這樣的豬嗎?瘦得跟猴子一樣。”
    “我又沒說你是豬,你這麼生氣干什麼?”喬梓納悶地道,“好了好了,不說了,過來我請你吃炒栗子。”
    她坐了下來,拿出帕子把栗子倒了出來,靈巧的手指不一會兒就剝出了金黃的栗肉,獻寶似的放到蕭翊時嘴邊︰“你嘗嘗,冬天吃這個補腎壯腰,是男人都喜歡。”
    蕭翊時哭笑不得,把栗子扔進嘴里,那栗子還熱烘烘的,又粉又甜,味道的確不錯。靠在牆角,曬著太陽,听著耳旁幾近聒噪的聲音,偶爾應上一句,居然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愜意。
    他本就不愛吃零嘴,看在喬梓殷勤伺候的份上才嘗了嘗,沒幾個就差不多飽了,倒是喬梓,一邊剝一邊往嘴里丟,小半袋栗子差不多都進了她的嘴。
    等到袋子空了,她才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真好吃,下次讓蕭大哥再幫我帶一點來。”
    蕭翊時皺了皺眉頭︰“蕭大哥?”
    “對啊,就是那個很威風的蕭鐸蕭將軍,听說他很厲害,曾經一個人單挑了北地伯納族的四大勇士,個個都被他打趴下了。”
    蕭翊時輕哼了一聲︰“少見多怪。”
    喬梓立刻恭維︰“當然沒你厲害,你在皇宮中如入無人之境,他怎麼比得上你。”
    蕭翊時臉色稍霽,卻依然嫌棄地道︰“你倒是會拍馬屁。”
    喬梓在心里腹誹︰這人一身毛病不知道被誰慣得,要不是有點本事……
    她忽然一下驚跳起來︰“哎呀糟了,今天天氣這麼好,小路子說要曬書,我得走了,下次你有空可以來東合室找我!”
    她沖著蕭翊時比了個手勢,像兔子一樣竄出了樹林,眨眼就不見了蹤影,要不是地上還有一堆栗子殼,蕭翊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蕭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心里著實有點納悶,陛下的案幾上明明堆著一大堆奏折,偏廳里還有兩個老臣等著覲見,怎麼就和這個小太監剝著栗子玩?
    “蕭鍇。”
    “臣在。”
    “問問蕭鐸,板栗好吃嗎?”
    “是。”
    “還有,讓何太醫送點消食丸來。”蕭翊時瞥了一眼地上的栗子殼。
    喬梓一路急匆匆地回到東合室,小路子正把屋里的書籍往外搬,都曬了一半了,她有點不好意思,連聲讓小路子去歇著,剩下的她來就好。
    忙進忙出了一個時辰,她累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就灌了一壺水,這下好了,喝完水她的胃開始脹鼓鼓得難受,連晚飯都沒胃口。
    小路子看她病仄仄的有點著急,出去溜了一圈後一臉古怪地給她拿來了兩粒藥丸,說是去太醫院討來的,喬梓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里狐疑,可吃了那藥丸後沒多久肚子就開始嘰里咕嚕地叫上了,上了兩趟茅房,人舒坦了,胃口也開了,這讓她連聲稱奇。
    翌日一起,小路子殷勤地讓她歇息著,東合室里要干的活不多,他一個人忙一點也能應付。
    喬梓躺了一會兒,覺得身體沒什麼大礙,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她一個人留在房間里也沒什麼意思,收拾了一下就往東合室里去了。
    東合室里靜悄悄的,喬梓叫了兩聲小路子卻沒听到回答,不由得有些納悶,她往里走了幾步,往東側屋里一瞧,只見書架旁的地面上拉了一個人影。
    她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一下子從書架旁跳了出去︰“呔,大膽小路子,居然敢藏在這里——”
    她的聲音頓住了,眼前的人不是小路子,而是一個十八九歲的錦袍青年,身形清瘦,唇色蒼白,一臉愕然地看著她。
    那青年的五官很是雋秀,有種精致的美,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越看越覺得什麼地方挺眼熟的,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里看到過。
    還沒等她想出是誰,那青年低低地喘息了兩聲,神情有些異樣,“快去!替本王叫何太醫回來……”
    此人自稱本王,又是這個年紀,那應當就是當今的弟弟安王蕭翊川,喬梓應了一聲,慌張著後退出了東合室,仔細一想卻停住了腳步,那蕭翊川唇色發青,捂著胸口的指甲也透著青紫色,明顯是有心疾的癥狀。
    情急之下,她大叫了兩聲“小路子”和“何太醫救命”,立刻折返,還沒等她跑回東側屋,就听到里面“ 啷”一聲巨響。
    她手腳發軟,強迫著自己快步搶入房內,只見書架側翻,而蕭翊川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蜷成一團。
    喬梓撲在了他的身上,探了探他的頸部,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跳動,她本能地拉開了他的雙臂,一掌放在他的心窩,另一掌交疊,用手臂支起身體用力地朝下按壓。
    一連按壓了十幾次,她不由得一身冷汗淋灕,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喂,你醒醒啊,你千萬別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她一連拍了蕭翊川的臉好幾下,不由得悲從中來,哽咽出聲。這好不容易才在這宮中站穩了腳跟,卻招來這樣的潑天大禍,不知道那個建華帝是會把她煮了還是炸了。
    “天靈靈地靈靈,四方神靈來顯靈,麻利麻利哄……”她胡亂念著咒語,手下卻一點不敢耽擱,拼盡全身力氣按壓著胸口。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有人沖了進來,厲聲喝道︰“你在干什麼!安王殿下!”
    喬梓的力氣用盡,手一軟,一下子癱倒在蕭翊川的身上︰“救……命!”
    她側著身子,耳朵正對著蕭翊川的胸口,忽然听到了微弱的跳動聲,她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朝著腦袋涌去,暈乎乎地撐起身子,正好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蕭翊川睜開了眼楮,氣若游絲地道︰“你……好吵……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喬梓喜極而泣,深怕他又暈過去,趕緊去掐他的人中︰“太好了,不用死了,大家都不用死了!”
    她涕淚交加,眼淚滴下來落在蕭翊川的臉上,手指上也一片濕漉漉的,蕭翊川只覺得人中處黏膩膩的,余光瞥到那水光,差點沒再次背過氣去。
    幸好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喬梓被人用力拉了開去,有好幾個人跑了進來,先進來的那個中年人掏出了藥箱,往蕭翊川嘴里塞了藥丸,又取出銀針在他胸口連扎了幾針,不到片刻他低低地咳嗽了起來,慘白的臉漸漸染上了一層緋色,總算有了幾分人樣。
    一屋子的人忙了好一會兒,把蕭翊川扶到了軟榻上躺好,端來水替他洗了臉,喂了茶喝了藥,又替他蓋上了了厚厚的大氅。
    喬梓跪在角落里一動都不敢動,這可真是出門沒看黃歷,這王爺不知道是什麼脾氣,如果硬要說這發病是她嚇的,那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蕭翊川躺在軟榻上歇息了片刻,終于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叫什麼?”
    “喬梓。”喬梓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蕭翊川念了兩遍,微微一笑︰“這名字不錯,起來吧,這事不怪你,今兒一早起來就有點不太對勁,是我自己大意了,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說不定我還等不到何太醫過來。”
    “多謝王爺。”
    喬梓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摸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正想退下,旁邊那個何太醫叫住了她,饒有興味地問道︰“你方才是在做什麼?”
    “這……奴才看王爺心口痛,就想著擠壓王爺的心肺,讓它重新跳動。”喬梓解釋道。
    “大膽,”旁邊有個伺候的書童忿然道,“我家王爺就是心悸之癥,你這樣豈不是要加重病情?”
    “可能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我還听說還有人死了以後被電擊復生的呢,就是……”喬梓撓了撓頭,“就是引來天上的閃電擊打死者心口。”
    蕭翊川和何太醫都有些驚愕︰“有這等奇事?你從哪里听說的?”
    “我只是在野書上看到的奇聞異事,”喬梓胡亂編了個理由,“里面有很多,比如劈開腦袋治頭疼,還有切開胸口治心悸,看著挺有趣的。”
    何太醫動容地道︰“小公公在哪里看過這本奇書?劈開腦袋治病我倒是听說過一二,這切開胸口倒是聞所未聞,你倒是說來听听。”
    喬梓隨口胡謅了幾句,把那個世界的醫術編成了幾個小故事,何太醫听得津津有味,問了好些細節上的事情,驚嘆不已。
    蕭翊川躺在軟榻上听得新奇,時而插上幾句話,他的聲音溫潤謙和,頭發解了束帶披散了下來,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有著一股動人心魄的病態美,喬梓偷看了好幾眼。
    容貌雋秀,優雅華貴,性情溫柔。
    而傳說中的皇帝陛下,凶狠凌厲,粗獷高大,就如同凶神惡煞一般,這兩人怎麼可能是親兄弟?
    正想著呢,有人在外面傳話了︰“安王殿下,陛下忙完了,請你過去呢。”
    喬梓精神一振,立刻見機把蕭翊川扶了起來,這個機會實在太妙,她可以趁機過去看看那個皇帝陛下到底長得是什麼模樣的。
    ☆、第 13 章
    扶著蕭翊川走出了東合室,喬梓一路殷勤地引著朝正殿走去,小書童趕上來好幾趟想要奪回自己的位置,卻被喬梓一臉誠懇地避開了︰“這里的路奴才熟,王爺現在身體不好,得小心著點別摔跤了。”
    小書童氣結,可看蕭翊川也不甚在意的模樣,也只好悻悻地跟在了後面。
    正殿前有兩個侍衛守著,其中一個正是蕭鍇,一見到喬梓頓時一愣,立刻攔在了蕭翊川跟前︰“安王殿下、何太醫有請,其余人等回避。”
    喬梓不甘心地道︰“安王殿下需要人伺候……”
    蕭鍇回頭示意,立刻有小太監上前,接替了喬梓的位置。
    何太醫也跟著走了過來,拍了拍蕭鍇的肩膀樂呵呵地道︰“蕭侍衛,昨晚是誰貪吃結了食,還要勞動你的大駕來要消食丸?”
    蕭鍇的臉漲紅了,幸好他的膚色黑,乍眼也看不出來︰“沒誰,不打緊的小人物。”
    喬梓一听,奇了,插嘴道︰“昨晚我也結食了,腹中好像一塊塊似的,幸好小路子給我了兩粒藥丸,可靈了。”
    蕭鍇不吭聲了,只是瞪了她一眼,朝著何太醫一拱手︰“先生里面請,陛下等了好一陣子了。”
    蕭翊川笑道︰“你回去吧,我有空了再到東合室听你說故事。”
    喬梓看著那兩人入了正殿,忍不住伸長脖子往里張望了兩眼,可惜卻沒瞧見皇帝的身影。
    她只好朝後退了兩步,卻瞥見蕭鍇依然虎視眈眈地盯著她,不免有些納悶,她听四通殿里的好幾位公公說過,建華帝還是信王的時候,身旁有四名親信,無一不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都曾數次立下汗馬功勞︰蕭鐸、蕭釗善用兵,一個衛戍京師,一個留在北地大本營,蕭鍇和蕭銘善武,一身功夫了得,一個隨身護衛,一個則悄無聲息,統領著信王府的暗衛。
    很顯然,她能感受到,蕭鍇非常不喜歡她,甚至對她有很大的敵意,她一個小太監,能有什麼值得這位在御前炙手可熱的一品帶刀侍衛敵視的?
    她只好硬著頭皮沖著蕭鍇笑了笑,殷勤地道︰“蕭侍衛,天冷小心著涼。”
    蕭鍇瞧著她,就好像瞧著一個傻瓜。
    她看看裹著棉袍臃腫的自己,又看看只著了一件外袍的蕭鍇,訕訕地再次後退了幾步,飛一樣地跑了。
    蕭鍇朝著正殿走去,門口站著一臉憂色的馬德,沖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站在門口。
    屋里有隱隱的爭吵聲傳來。
    蕭翊川正站在蕭翊時面前,方才在東和室的溫潤謙和已經不翼而飛,眼中滿含痛楚︰“皇兄,算是臣弟求你了,李家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你何必對他們趕盡殺絕?留李太妃一命豈不是能顯得你帝心仁厚嗎?”
    蕭翊時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來︰“翊川,有些事情你不懂,你別管了。來看這天仁軒最新出品的狼毫,朕特意讓人從惠州替你帶來的。”
    蕭翊川連看都沒看一眼,眼圈微微泛紅︰“皇兄,我怎麼不懂?我知道他們一直想要害我們,我知道你這些年殫精竭慮吃了很多苦,可大皇兄他不是已經不在了嗎?昨日秉兒過來找我,哭得和淚人似的,求我饒過他皇祖母,他還是個孩子,卻要遭受這樣家破人亡的絕境,皇兄,你怎麼忍心……”
    “啪”的一聲,蕭翊時手上筆斷了,他森然道︰“大膽,是誰把他帶過去的?”
    “自家的佷子過來探望叔叔,都需要皇兄批準嗎?”蕭翊川滿眼都是失望,“皇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蕭翊時定了定神道︰“他和你才見過幾面,認識你是他的皇叔嗎?從前怎麼不見他來探望你?才十歲大的孩子就知道挑你來求情,倒是朕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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