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些了嗎?”江回注視著他。
易輕塵抬眸看去,對方烏沉沉的眼里一片平靜,看不出分毫情緒, 更無從判斷對方到底听見那些人的談話沒有。
難道真的沒听見?
可是听見了的話,事關朝郁仙君,又怎麼會是這樣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易輕塵遲疑一瞬, 手指抓著杯子磨蹭幾下,開口道︰“我沒事,就是覺得方才他們說的好像挺有趣的。”
江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你別想太多了。”江回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無奈地笑了下,“我原以為那天晚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種事你听听笑過也不會在意,沒想到你還是不夠信任我啊。”
易輕塵一愣︰“沒有,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
“那你在擔心什麼,我說你是你就是。”江回定定地看著他,微涼的指腹輕輕蹭過他手心,“你信我,好嗎?”
易輕塵怔住了。
旁邊桌的那撥弟子商量著兩日後與天極仙門會面要人,隨後就嘰嘰喳喳岔開話題了。與熱鬧活躍的別桌相比,兩人間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凝滯。
易輕塵垂下眸子沒答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江回看著他︰“天極仙門離這里不遠,在意的話,不如我們去看看。”
帶著他去面見本尊,這麼粗暴直接的嗎?
易輕塵心頭一跳,下意識覺得到時候場面可能會有些尷尬,但想想還是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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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暮色西垂時,兩人到了天極仙門的山道上。
天極仙門的守門弟子遠遠的便看見一黑一白兩道人影,並沒怎麼在意。畢竟天極仙門友善的名聲在外,時常有外人來此求助,有陌生人來也是習以為常了。
但那兩人行走在簌簌冷風中,莫名有種飄逸出塵的感覺,令人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兩人走到門口,守門弟子這才看清,其中一位白衣修士面上帶著半張銀制面具,露出的下頜仿若冰雪般,白得幾乎發光。
他被那片白晃得出了一下神,才如夢初醒般上前道︰“二位仙長來此有何事?”
易輕塵溫聲道︰“我們二人路過此地,我朋友不慎染了寒癥,幾日也不見好,只好來此求助天極仙門。”
守門弟子聞聲看向一旁站著的人,大約是病癥入體所以畏寒,暗色的外袍幾乎把頭臉都遮完了,看不清模樣,只露出一雙漆黑幽深的眼。垂下的手修長而蒼白,不用試也知道定是寒氣入骨。
守門弟子點點頭,不疑有他。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因景城環境的原因,有些外來的修士會染上特殊的寒癥,尋常民間郎中是看不好的,得用天極仙門的法子幫忙治愈。
“二位請隨我來。”守門弟子領他們進了仙門,交代了一位小弟子帶他們去臨時住處後,便轉身去請管事了。
小弟子比守門弟子活潑的多,話也多,見江回染了寒癥,一路關切的話叮囑了不少。
“......二位仙長不用擔心,此前也有人不適應景城的天氣,染過類似的寒癥。
“不過不用怕,我師兄他們特別厲害,這些寒癥都被他們治好了。”
......
易輕塵一邊心不在焉的听著,一邊盯著小弟子穿得圓滾滾的身體,莫名覺得像一顆山楂在前面滾。
不知道以前他還是顆蛋的時候,別人看他走路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原來是這麼的……奇怪。
易輕塵看了一會兒,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他別開目光,發現一旁的江回似乎一直看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易輕塵心頭一跳,莫名有種自己剛才的想法被看透的感覺。他忙看向小山楂,轉移注意力︰“對了,我們在來的路上,听到一些關于天極仙門的傳聞。”
“什麼傳聞?”小山楂不由放慢了步子。
易輕塵道︰“據說你們有一位極其厲害的弟子,有其他仙門想來要人,可是真的?”
小山楂的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這個事啊,”他頓了頓,皺眉道,“那應該說的是明淮師兄。前陣子門內大比,邀請了好幾個仙門的人來觀看,誰知玄清仙門的人看完後,便想把明淮師兄要走,簡直無理取鬧!”
“你知道什麼原因嗎?”
“這個啊......據說是明淮師兄與他們一位已隕落的長老有淵源。”
江回目光落在小山楂身上,突然開口道︰“門內大比年年有,為何今年才開口要人,這不是很奇怪?”
小山楂想了想︰“這倒是有緣由的。明淮師兄是幾年前被仙門收下的,但听說當時缺了一魂,所以身子一直很弱,也從未在眾人面前露過臉。
“但前段日子他出關後,好像身體突然變好了,還一舉在大比中拔得頭籌。師尊說明淮師兄靈魄歸位了,還說他是個難得一見的劍修苗子,大家都很高興,誰知被玄清仙門看上了。”
靈魄歸位......
別是他把這個身子佔了,說不定在這具身體里醒來的就是原主了。
易輕塵下意識又瞥向江回,想知道對方什麼反應,誰知手上驀地一熱,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易輕塵不知怎麼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明明江回並沒有看他,他卻有種自己時時刻刻都被對方注意到的感覺。
“到了。”小山楂將他們領到一間客房里,道,“二位今晚先在此住下,我去看看今夜當值的是哪位師兄,在的話讓他來給你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