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陸遐記事以來哭得最狠的一次。
就算之前一覺醒來,發現那兩人走得干干淨淨,他也沒哭成那樣。
現在的他看著眼前和自己有著相同境遇的少年,沉默過後,輕嘆一聲,說︰
“你打得不夠狠,直接打死算了。”
……
傅致揚怔怔地抬起頭,懷疑自己听錯了。
誰知陸遐竟一臉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神色。
傅致揚︰“……”
他原本以為這人醞釀這麼久,會憋出什麼像樣的話教訓他,結果居然等來這麼一句匪氣畢露的話。
打死算了……
傅致揚撲哧一聲,縈繞在眉間的低氣壓瞬間消散,笑得前仰後合,小虎牙都露了出來。
陸遐歪坐在沙發上,看他笑成這樣,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傅致揚笑夠了,咳嗽兩聲,舉起粽子一樣的手臂,稍微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臉上又恢復成之前那樣生動明朗的樣子,湊過臉問陸遐︰“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啊,你爸媽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跟你差不多吧。”陸遐隨口說道,撐著膝蓋站起來,懶懶散散地往浴室走。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明顯不願意多說。
傅致揚乖乖地閉上嘴,沒再接著問。
浴室里的水聲響了一陣,陸遐擦著頭,神清氣爽地走出來,站在空調風口下,舒適地長嘆一聲。
他毫不在意地光裸著上身,下面圍了一條浴巾,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要掉不掉。
傅致揚腿腳不便,沒法下地,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轉過視線看他一眼。
拖著長腔說︰“你的屁股都快露出來了。”
“……”陸遐把腰間的浴巾往上一拽,剛才露出的弧線消失不見。
兩個大男人同處一室,露點肉倒沒什麼,陸遐一向不在意。
擦干頭發,他換上一身干淨的襯衫,整個人氣質頓變,頗有點成功男人的味道。
只不過一說話就原形畢露︰“在床上好好待著別瞎N瑟,我要去上班,摔死了沒人管你。”
傅致揚哼哼道︰“趕緊滾吧。”
陸遐臨走前看見進門時掛在門把手上的藥,取下來沒好氣往床上一扔︰“按時吃藥,不準浪費。”
☆、第二十三章
這天快下班的時候陸遐又進了老板的里屋。
老板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以為他是要來跟自己求情,想把那半天的工錢要回去。
臉上的笑容當即就淡去,掀開眼皮等他說話。
陸遐心思敏感,慣來對別人的臉色都能心領神會,看出老板對自己的不待見,深吸一口氣壓住想要拔腿出去的沖動,眼一閉心一橫,說︰“我想提前拿點工錢,不多,一百就行。”
一听這話老板恍然地“哦”了一聲,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二話不說從兜里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錢給他︰“給,拿去用吧。”
他給的大方,陸遐知道這錢會從自己工資里扣,當即也不推脫,拿過就走。
一趟醫院跑下來,上個月開的工資所剩無幾,傅致揚按月給的房租交完水電費還有房租之後雖然剩下很多,但陸遐舍不得花,都攢了起來。
他窮慣了,沒錢心里沒底,寧可摳摳搜搜地省著花,也不願意身上半點積蓄沒有。
至于這厚著臉皮要來的一百塊錢……
陸遐在一處豬肉鋪前停住了腳步,案子上擺滿了新鮮豬肉,紅的是瘦肉,白的是肥肉,以往陸遐只有饞極了,才會舍得買那麼一點五花——百分之八十都是肥肉的畸形五花。
但跟傅致揚住在一起這麼久,他早就看出來這人一點肥肉不吃,每次炒菜里面有肥肉,他踫都不踫,寧可一邊嫌棄怎麼全是青菜,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陸遐看在眼里,嘲諷在心里。
慣得些毛病,等沒吃的了什麼都會吃。
可雖然他這麼說,實際上自己也是挑食得很,不過是因為家里是他做飯,自己不吃的從來不做,所以傅致揚也看不出來。
陸遐對著豬肉挑挑揀揀,最終一指後面架子上掛著的排骨,說︰“來一小塊。”
豬肉鋪老板歡快地給他剁下一塊,掂在手里問道︰“這塊成嗎?”
陸遐搖頭︰“再小一點。”
于是又剁去了一塊,只剩兩根肋條,他才滿意地點點頭,付錢的時候又肉疼地皺起眉,眼睜睜看著那張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紅毛毛進了老板兜里,然後遞給他一堆五顏六色的零錢。
這年頭,豬肉都快成奢侈品了。
回去路上又順便買了點蔥姜蒜,擺攤的老板眼熟他,見他拎著一袋子肉,笑著問道︰“呦,這是有什麼好事,炖排骨吃?”
還好事呢,糟心事還差不多。
陸遐含糊地應付兩句,拎著袋子滿載而歸。
一進門,原本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傅致揚就努力地伸著脖子看他,松了口氣︰“你可算回來了。”
陸遐挑眉道︰“怎麼,想我啊?”
“是啊。”傅致揚拖著長腔,在床上艱難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我快無聊死了。”
說完,他的視線落在陸遐手里提著的東西上,頓時驚奇道︰“這是啥?肉嗎?”
陸遐進了廚房,頭也不回道︰“人肉,敢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