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石羊油他怎麼能動?出事了就糟了。
阮久不能插手,只能時不時過去看看,結果也被老工匠趕走了。
他這樣老是過去,倒顯得他們總是在偷懶似的。
阮久只能想著做些其他的事情。
但是大王成年禮的事情,有禮部那邊在辦,大巫只需要替成年的大王卜一卦就好了,王後更沒有其他的事情。
阮久實在是找不到事情做,只能抱著開飯和米飯出神。
他捋著開飯和米飯的尾巴,饅頭因為老婆被搶走了,圍在阮久身邊,不停地轉圈,前爪擦地,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試圖讓他放開自己的老婆。
阮久以為它是吃醋了,便騰出手,也摸摸它的腦袋。
然後捋下來一手的狼毛。
阮久把滿手是毛的手遞到它面前︰“你看看你,掉這麼多毛。”
阮久忽然想到了什麼,抓住饅頭的脖子,把它給抓過來。
“小豬要生日了,你貢獻一點自己的毛毛吧,乖。”
阮久養了好幾只小動物,有狼有狗,還有羊。
于是接下來這幾天,阮久就在給它們剃毛。反正已經是夏天了,它們總會掉毛的。
把狼毛狗毛,還有羊毛全部收集在一起,阮久開始做小毛氈,拿著一根針戳戳,把狼毛啜成小狼,把羊毛戳成小羊。
這也是個不錯的禮物。
阮久沉迷戳毛氈時,赫連誅也在和朝臣們商議今年七月的典禮。
大王十八歲,自然是一件大事,鏖兀百姓都在看著的事情。
典禮自然是越隆重越好,越盛大越好,只是還有一件事情,朝臣們雖然都心有疑慮,卻都不敢說。
大王和王後感情甚篤,而且大王看起來對王後一往情深,簡直是片刻都離不得。
他們要是在這時候上去勸大王納妃,開枝散葉,簡直就是找死。
可是鏖兀人十四五歲成親,基本上十五六歲就該有子嗣了,像大王這樣,過分引人注目了,還容易動搖民心。
當然也不能怪任何人,大王陰差陽錯地就有了個“不可近女”的命格,前任大巫走的時候,也沒有把這個命格給收回去。大王又那麼喜歡王後,更不可能納妃了。
朝臣們心中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提,忍不住想道,要是王後能生就好了。
赫連誅坐在書案前,抬眼看見他們一臉憂愁的模樣,冷冷道︰“我只要阮久一個。”
看吧,果然如此。大臣們低頭稱是,暗自慶幸他們還沒開口。
“不許鬧到他面前。”
大臣們連連稱是,要是在大王面前說說還好,頂多被罷免官職,打一頓趕出去。要是鬧到王後面前,那就不是打一頓的事情了。
他們都不傻。
赫連誅想了想︰“只要一個孩子繼承王位就好了。”
眾臣不解︰“啊?大王的意思是?”
赫連誅靠在椅背上,頗有氣勢地指了個年老的大臣︰“達魯,朕記得,你前陣子剛生了個小孫子。”
被點到名字的臣子一哆嗦,連忙跪下︰“大王,老臣不敢,老臣沒幾年能活了,要是到了下邊,老臣會被鏖兀的列祖列宗攆著打的,還請大王體恤老臣一把老骨頭吧。”
赫連誅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目光掃過,眾人紛紛低下頭,生怕赫連誅要把他們家的孩子給搶走。
赫連誅思忖了一會兒,這個法子好像是不太行,不太仁道,阮久肯定也不會喜歡。
于是他擺擺手,讓朝臣們都下去。
他自己想辦法解決。
朝臣們這才松了口氣,忙不迭退出去,先前要說的話,全部都拋到腦後了。
反正大王自己會想辦法的,他們不管了。
門扇輕輕關上,赫連誅一個人坐在殿中,正想事情。
他當然不是十三歲的赫連誅了,還以為親親就能有小孩。
赫連誅一個人想了一會兒,他一個人實在是生造不出一個孩子,想了想,還是回去找阮久去了。
他回去的時候,阮久正抱著饅頭做毛氈,做一會兒,就把東西放到它面前︰“看,像不像你?像不像?”
赫連誅大步上前,把饅頭趕走,自己把阮久抱在懷里。
于是阮久拿起毛氈,放到赫連誅的面前︰“看,像不像你?”
“不像。”
“那當然了,你是小豬,怎麼會像這個?”阮久哼了一聲,繼續低頭做東西。
赫連誅抱著他,閑不住地要摸摸蹭蹭,阮久嫌他煩,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別亂動。”
赫連誅根本不听他說話,繼續摸摸,手掌按在他的肚子上。
阮久一驚︰“你做什麼?”
赫連誅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還要像小時候一樣,說那些傻話嗎?
阮久肯定會笑話他的,然後還把他當做小孩子來看。
就像他戳毛氈一樣,赫連誅也戳了戳他的肚子。
“你下午吃什麼了?”
“吃了兩個芒果,還有一堆荔枝。”阮久回味地抿了抿唇角,笑了一下,“我給你留了,在外面。”
赫連誅抱住他︰“我不吃。”
“那我等會兒都吃掉,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些蔫了。”
“嗯。”
阮久放下毛氈,出去拿水果吃。
鏖兀和梁國還是離得太遠,就算開了商路,那些水果也要快馬加鞭送過來,才勉強新鮮。
阮久抱著水果進來,在赫連誅面前坐下,開始給芒果剝皮。
赫連誅看著他︰“軟啾,你想要一個孩子嗎?”
阮久雙手捧著剛剝好的芒果,呆呆地看著他︰“啊?”
“他們說,十八歲該有孩子了,我也覺得應該著手培養繼承人,所以我想……”
阮久還有些發傻︰“那要我給你生一個嗎?”
赫連誅看著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如果你想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噢。”隨後阮久反應過來,“小豬,但是我不會,怎麼辦?”
“所以我說,我去挑一個差不多的孩子回來。”
阮久點點頭︰“那也行。”
他想給赫連誅吃一口芒果,但好像還有些發傻,自己拿著芒果啃了一口,把空空的手遞到他面前。
赫連誅被他的傻里傻氣可愛到了,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我不納妃,絕不納妃,也不想要孩子。”
阮久恢復生氣,把手收回來︰“你倒是敢。”他又咬了一口果肉︰“實不相瞞,要是你說你要娶別人,我這時候已經在盤算跑路了。”
赫連誅委屈道︰“軟啾怎麼這樣想我?”
“繼承人的事情,當然比較重要。”阮久低了低頭,“你把鏖兀排在最前面,也很正常。”
認識他好幾年了,阮久當然知道赫連誅的脾氣。
總沒有傻到真的以為他就是一只小狗。
從前在溪原,他就知道赫連誅這個人瘋得厲害了,他是天生的大王,草原的主人,他像一匹狼一樣,守衛著自己的領地,絕不肯讓別人觸及自己的利益,也絕不肯退讓犧牲自己的利益。
他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靠的就是骨子里一股瘋勁。
阮久剛才確實有些緊張,緊張到整個人都愣愣的。
要是赫連誅為了穩定局勢,說要納妃,還要他體諒,他絕不體諒。
他立馬穿上大巫的衣裳,給赫連誅卜卦,昭告天下,就說赫連誅不行,生不了孩子。
哼,還敢欺負他。
赫連誅伸出手,用手指幫他抹去嘴角的果汁︰“軟啾,你不是在吃肉,別那麼用力。”
阮久朝他齜牙,赫連誅連忙點頭︰“我知道,就算是吃我的肉,也不用那麼使勁。”
阮久收起一口白牙,還算他識相。
*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七月,赫連誅的生辰將近。
這天,赫連誅召集的皇室宗親都帶著自家的孩子過來了,赫連誅過去看看,原本要待上阮久一起,但是阮久不去,已經沒幾天了,他的毛氈已經快做好了。
于是赫連誅獨自去看看那些孩子,阮久一個人留在宮里,把做好的毛氈擺在綠色的毯子上,就像是一個小草原。
阮久趴在毯子上,高高興興地做禮物時,烏蘭忽然匆匆忙忙地進來了。
“王後。”
“啊?”阮久從毯子上站起來,把針線放好,“怎麼了?”
“王後,你看這個。”
烏蘭拿出一塊染血的玉佩,阮久接過去看了一眼,很快就想起來了。
阮久登時緊張起來︰“這是蕭明淵的東西,他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里?你從哪里得來的?上邊怎麼還有血?”
“是梁國派來的使者帶來的,說一定要交到王後手里。”
“人呢?”
“就在外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