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容翡的視線,曲冰忽然隱約有種, 對方知道她不是長天的感覺。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原本已經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
容翡忽然低垂著頭笑得渾身震顫,玄袍的一角自肩頭滑落,露出勁瘦白皙的肩頭。曲冰只掃了一眼, 腦中就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問題,容翡為了這一身皮囊, 到底殺了多少人。
“沒關系,從今往後,為夫會親自為夫人, 剪去羽翼,讓夫人安心留在魔域。”
曲冰忍無可忍,這算什麼?囚禁,毀譽不夠,還要傷害她身邊的人,這是要將她作為“曲冰”的個體徹底抹殺。
窗角的魔訊鈴響起,容翡一瞬不瞬盯著曲冰,指尖彈出一縷黑色魔氣。聲音自魔訊鈴傳來,“魔尊,夫人回來了,需要送到寢殿嗎?”
容翡仿佛一點也不意外,“不用,送去地牢。”
曲冰驀然睜大眼楮,僵硬的身體徹底動彈不了。容翡一直都知道她不是長天!怎麼發現的?
見容翡再次欺身過來,曲冰手持若虛抵上他喉結的方向,“別過來!”聲音罕見地有些發顫。
她明明修為比容翡高,卻在容翡面前處處受制,這種翻來覆去不得自由的窒息感覺,讓她如同看到糾纏不休窮追不舍的毒蛇,害怕且惡心。
容翡給的兩個結局,極樂或地獄,她都不想要。
見她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容翡的眼尾和嘴角下耷,嗓音低沉沙啞,“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留意到他情緒波動,曲冰心念一轉,長眸微凝,亦沉聲道︰“被你惦記,是這世上最倒霉的事,早知你本性如此,我寧可從未幫過你。”
容翡的愛,早在他弒母那一日干涸,如今的他,只剩一種欲望——佔有,毀掉羽翼折斷翅膀,囚于籠中的佔有。與他捆綁在一起的人,沒有極樂,只有地獄。
曲冰的話如同當初推入肚腹的鐵鏟,讓容翡瞬間雙目赤紅。他暴起撲向曲冰,用力咬上她的脖子。
與面對長天的試探不同,這次他真的任憑欲望洶涌,用力咬下去。溫熱的血混合著淡淡清竹香涌入唇齒,赤瞳散發的容翡如瘋狂的惡鬼。
他恍惚覺得母親的幽魂在對他說︰“生下你,是這世上最不幸的事,早知你這般,我寧可從未留過你。”
曲冰要的就是容翡喪失理智,喪失理智才有可能露出破綻。此刻近在咫尺,她雙手握緊若虛,用上靈力朝容翡臉上劃去。
靈力造成同等的疼痛,曲冰臉頰火辣辣地疼。然若虛的攻擊是實打實的,斷口裹挾著靈力,在容翡的兩頰各留下長長一道皮開肉綻。
容翡如同傷口被烈火灼燒,迅速抽回手捂住臉放聲哀嚎。曲冰趁機刺出若虛,這次對準心口。
可惜容翡已經有所防備,再擊落空。
隔著指縫,容翡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她,胸腔劇烈起伏。“為什麼?”他嘶啞著嗓音。
已經將最不堪的過去揭開,雙手捧到她的面前,為什麼向來溫柔的她要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此刻的曲冰一側脖子上敞開兩排窟窿,流下的鮮血將白衫同側交領染紅。她蹙眉捂上傷口,卻止不住血從指縫流出。
容翡胸腔的起伏很快平復,看來已經冷靜下來。
一對一曲冰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只能先回避。她提氣自窗口飛身而出,並不戀戰。然而尚未離開多遠,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定住。
這是?!她低頭盯著盈盈散發碧光的手鏈,正是這個東西讓她無法邁動雙腳。容翡給她戴上的什麼東西?
仿佛不得掙脫的禁制,她試圖解開手鏈,然而翻轉一周,哪里看得到鎖扣?手鏈不知什麼時候竟嚴絲合縫貼上了手腕。
“這一對手鏈,分開不能超過十丈。”容翡已經戴上黑色面紗,正緩緩朝她走來,“只有死亡,能將我們分開。”
“閉嘴!”曲冰怒目而視,容翡想將她圈養成一只沒有羽翼和獠牙的寵物,怎麼可能如願?
自身後取過簡易竹笛,她迅速往後躍出三丈。《疾風爆》裹挾靈力如流光落下,漫天耀目。
容翡似乎並不在意曲冰的掙扎,他抬頭迎著如疾風驟雨般的靈力,喃喃自語︰“很快,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夫人。”這點毛毛雨,不過是夫妻情趣。
過了今日,整個修仙界都會知道,誰都無法阻止曲冰成為魔尊容翡的妻。在母親身上沒能實現的遺憾,他要在曲冰身上全部找回來。
他要一個讓他向往的女人擁著他,承認他,永不離開他。哪怕勉強。
靈力擊中容翡的同時,也給曲冰造成同等傷害。
很快,魔將們聞見笛聲,紛紛封閉听覺,迎著靈力圍攏過來。
沒有容翡的吩咐,所有魔將哪怕可以靠近戰場,也不敢貿然插手。
曲冰沒因為這種打法“兩敗俱傷”而有所保留,容翡也不開口讓魔將擒住曲冰,兩人仿佛想就這樣消耗下去,不死不休。
有魔將見容翡自唇角流出鮮血,生怕才拿到這個月解藥,下個月就會沒著落,也顧不得容翡有沒有吩咐,徑直向曲冰攻去。
“別踫她!”容翡飛身一掌,將表忠心的魔將拍出數丈之外。
這一掌徹底絕了魔將們“立功”的想法,紛紛有意退出戰場,免得被波及。
靈力在飛速消耗,被她笛聲吸引過來的魔將里有幾個眼熟的,但比起站在容翡那邊的數量,依然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