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雖然變成蟲族了,但也活下來了。
徽樂雙眼一下子睜大︰“可……”所有資料里都沒有寫過!
隨即,他也明白為什麼了。
如果這個消息公之于眾,會有多少絕望的人產生動搖?
但顯然,這個事實封鎖得並不成功。
他們前方,就有一個知道並那麼做了的人。
徽樂注意到,裴沉疏的情緒明顯變得低沉下來,甚至都不再輕笑了,而是斂去了表情。
他心里隱有預感,終于,再次前行了五分鐘,黑霧突然變得濃郁,腥臭撲鼻而來。
真正的核心找到了。
前方晶柱間纏繞著蜘蛛絲一樣的東西,密匝匝地遮住了甬道。裴沉疏用軍刀斬落蛛網,後面露出一個教室大小的礦石空腔。
而這塊空地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人”。
說他是人,是因為它上半身還能看出男性軀干的輪廓,甚至還歪歪扭扭地套著帝國的軍裝,但下半身已經變成了畸形的蜘蛛蟲身——或者與其說,那半截人身才像是多出來的。
從人感染成蟲族後,都會變成這樣低級的怪物。
裴沉疏的表情,像是“果然如此”,又含著一絲失望和譏諷。
“……裴沉疏?你是裴沉疏?”
那怪物發出扭曲的笑聲,極端興奮、極端驚喜,“哈哈哈!陛下,居然是你啊!”
他仿佛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嘶聲大笑起來。
徽樂想先攻擊它的精神力,卻默了一下——它的精神域早已破碎不堪,差不多是個瘋子了。于是他後退到甬道,單純的戰斗不是他這個器修該摻和添亂的。
裴沉疏神情凝然,沒有說話,而是直直令白虎撲了上去——
“唰啦”一聲,蜘蛛絲漫天飄下來,白虎被纏住,發出暴怒的吼聲,從怪物身上撕扯下一只蟲足來!
血花四濺,怪物痛得尖嘯,恨聲道︰“陛下,你當年就是這樣讓我去送死的!我就是這樣被蟲族撕下了一條腿!!”
他仿佛被激發了意志,彈跳起來,去攻擊裴沉疏。
呲——
軍刀斬落了他的手臂,他沉重的軀體墜落在地,斷肢處生長出蟲族的甲殼。怪物喃喃自語、低低笑道︰“我在說什麼鬼話?陛下肯定已經不記得了,那麼多死去的士兵,你怎麼能一一記得名字?嘻嘻嘻……”
“我向王族申請,想來這帝國最好的旅游區殺些貴族,卻沒想到居然能遇到陛下……哈哈哈哈哈哈!太好運了,太好運了!裴沉疏,我要你去死!”
怪不得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到首都星系,應該是在上次使團的幫助下,用曾經的軍人ID卡混進來的。
看樣子,這還是蟲族王族授意的?
言語之間,他的人形徹底崩潰,整個軀體都成了一只巨大化的蜘蛛,破裂的軍裝掛在蟲足上,八只腥紅眼楮盯著裴沉疏。
裴沉疏從進入戰斗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開過口。
看到這一幕亦然。
他只是再次將軍刀橫在身前。
徽樂在甬道內,沒有被波及,于是很有余力地進行一些干擾。那怪物幾度狂怒,裴沉疏每次都能尋到最恰當的時機攻擊。
徽樂想,如果那些貴族覺得笑嘻嘻地砍人腦袋的暴君是魔鬼,那麼一定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現在的裴沉疏。
單兵屠戮一只蟲族,因為戰斗力還沒有達到一擊既殺的地步,所以看起來更像是一場凌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整個礦洞里都是一片紅色,分不清哪里是玫瑰晶,哪里是蟲族的血,哪里是裴沉疏的血。
戰斗最終還是落幕了。這只頭腦不清醒的半瘋蟲族,裴沉疏殺它並沒有用多久。
現在是真正的紅雨了。
蟲身被分割得四分五裂,黏稠的甲殼連帶血肉飛濺在洞穴上方,不斷低落下赤色的血。白虎全身的皮毛幾乎都變成了紅色,仿佛浴血,裴沉疏脊背挺直,站在這場血雨中,銀發被染得污濁。
怪物的蟲殼被強行剝離,勉強恢復了血淋淋的人形,身旁還有一顆赤紅色的、連接著心髒的蟲核晶體,還在微弱跳動。
但若要這種殘忍的“體面”,還不如直接死了。
他赤紅的眼楮里滿是恨意,痛得發抖︰“你是……魔鬼、裴沉疏……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殺了我!”
“張文一。”裴沉疏面上沒什麼表情,帶著霜雪般的冷然,綠眸沉如幽潭,“我說過,每一個這樣做的部下,我都一定會讓他後悔。”
這是裴沉疏兩個小時以來第一次開口。
徽樂心頭微微一震,裴沉疏記得他的名字。
但“張文一”已經忘了自己的指控,他的身體漸漸不再顫抖,眼楮卻還睜著,死不瞑目。
晶礦里徹底死寂下來了。
有一滴蟲血滴落在裴沉疏的眼瞼上,順著臉頰滑下。他伸出一只手,輕輕闔上了昔日部下的眼楮,道︰“安息吧。”
語畢,他臉上終于出現了情緒波動,似乎有些疲憊和厭倦。
徽樂一直在看著裴沉疏,見狀立刻上前︰“你現在精神消耗太大了,我來給你治療。”
裴沉疏收起刀,朝甬道走去。徽樂想去扶他的手臂,哪想一踫到,裴沉疏整個就卸力似的靠了過來。
徽樂沒有防備,後退一步,連忙帶著人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