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見證鐵樹開花
萬俟朗傾身越過吧台,湊到沉知微耳邊。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酒吧的氣息混合著拂過沉知微的耳廓。
萬俟朗壓低聲音,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哎,知微,你看那邊那桌。”她用眼神示意著江念她們的卡座方向,“剛來的。看見沒?就那個男的,嘖,那眼神,都快貼人家小姑娘身上了,我看這男的心思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沉知微聞言,端起杯子,動作優雅地抿了口水,這才不急不忙的看向那邊。
卡座里,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三個人的輪廓。周漾她不認識,那個男人也沒見過,而江念……沉知微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瞬間不淡定了。
江念這時似乎有些局促,微微向後靠著沙發,臉上帶著應付的笑容,試圖和對方保持著一點點距離,但顯然那男人不太識趣。
沉知微握著杯子的指尖收緊,視線再也沒有收回過,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指腹滑落。
萬俟朗收回視線,一個沒注意沉知微就變成冰塊了。這眼神……萬俟朗心里咯 一下,沉知微咋啦?她剛才只是隨口八卦了一下,怎麼這麼大反應。
萬俟朗伸手摸了摸沒有胡子的下巴,立刻來了精神,胳膊肘支在吧台上,饒有興味地盯著沉知微那看似平靜卻暗藏波濤的側臉,嘴角勾起一個八卦的弧度︰“還有人在嗎?”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里滿是“我發現了”“你不對勁”“從實招來”。
就在這時,卡座那邊有了新動作。周漾喝了口酒,對江念和那男人說了句什麼,起身離座,朝著洗手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桌邊只剩下江念和那男的。
空間的縮小似乎給了那男人更大的勇氣和錯覺。他幾乎側過半個身子,湊得更近了,笑容也更加熱切,嘴巴不停地說著什麼。
江念身體繃緊,臉上的笑容僵硬,身體不著痕跡地又往後縮了縮,眼神飄忽。
“ 當!”
一聲不算巨大但十分清脆聲響在吧台傳來。
沉知微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墩在吧台上,連旁邊的酒保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杯子里水面劇烈晃動,檸檬片可憐地打著轉。
“誒!老娘的水晶杯!”萬俟朗心疼地慘叫一聲,伸手要去搶救,這可是她吧台的愛將之一,一般人她不給用的!
但她的話根本沒說完。
沉知微已經唰地站了起來,她動作干脆邁開步子,目光像兩道冰錐,刺向不遠處的卡座,讓她經過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我去。”萬俟朗又是一聲驚呼,眼前這狀況比什麼水晶杯刺激一萬倍,沉知微這殺氣騰騰的,是要去英雄救美的架勢,錯過一秒就是一輩子的損失。
她二話不說,把剛剛那個玻璃杯扔進了旁邊裝滿肥皂水的髒杯泡池里,然後胡亂擦了兩下手,把頭發卡進耳朵里,生怕听漏了什麼。
沉知微氣場強大的走過去,周圍都變安靜了許多,萬俟朗站在吧台豎著耳朵努力的听著,那男的說什麼外放……安靜知性……別的沒听清,帶著一種刻意賣弄和自以為是的評價口吻,听得她眉頭直皺。
“不知道江小姐平時喜歡……”
男人話還沒說完,沉知微清冷如冰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瞬間蓋過了一切背景音︰
“她喜歡安靜。”
萬俟朗听到,在後面無聲的揮拳吶喊,微微好帥,微微威武!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手一抖,抬頭看見沉知微,先是被她的容貌和氣場嚇了一跳,隨即涌上一股惱羞成怒︰“你誰啊你?關你什麼事?”
沉知微平靜地看過他,然後落到江念因憤怒和驚嚇而微微發白的臉上。她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側擋在江念和男人之間,隔開了他騷擾的視線和動作。
“我是她朋友。”
那男人像是抓住了把柄,嗤笑道︰“朋友?朋友就可以管這麼寬?少在這兒多管閑事!”
他仗著聲音粗,又提高了音量,試圖在氣勢上壓回去,同時還想繞過沉知微去拉扯江念。
沉知微眉頭都沒動一下,在男人手伸過來前,先一步摟住了江念。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吐出三個字︰
“女朋友。”
萬俟朗桃花眼瞬間睜大了幾分,滿是震驚,緊緊盯著沉知微的背影,紅唇無聲地張成了“O”型——沉知微!你這棵鐵樹!你剛說什麼?!
周圍一起偷听的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涼氣,萬俟朗假裝調酒的手一抖,冰塊嘩啦嘩啦掉出來,沉知微身邊連只曖昧的蒼蠅都少見,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不僅偷偷開了花,還開得這麼石破天驚,她怎麼現在才知道!?
那男的像被雷劈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滿臉的囂張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和尷尬︰“女……女朋友?”他看看沉知微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又看看被沉知微擋在身後同樣像震驚中的江念。
沉知微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僵硬的江念身上,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絕對氣場︰
“我女朋友的事,當然關我事。現在,請你立刻離開,別逼我動手。”
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的氣場太強太冷,那句“別逼我動手”更是充滿了威懾力。他再蠢也知道踢到鐵板了,而且是非常硬的鐵板。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憋不出來,抓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像被鬼追一樣,頭也不回極其狼狽地沖出了酒吧大門。
沉知微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江念爆紅的臉上。她表情有些擔憂,看著她,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萬俟朗終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酒杯,踩著高跟鞋 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八卦笑容。
她走到沉知微身邊,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拖長了語調,聲音里充滿了調侃和難以置信︰“女朋友?”她那雙媚眼在石化般的江念和冰山般的沉知微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觀賞什麼世界第九大奇跡,倚在卡座隔斷旁,“沉知微,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比我說我是柏拉圖還稀有,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她又轉頭看向快把自己埋進桌子的江念,“小念念,你是給她下蠱了嗎?快教教姐姐!”
“朗姐!”江念又羞又窘,聲音悶悶地從桌面上方傳來,“她……她只是幫忙。”
“幫忙?”萬俟朗夸張地挑眉,指著沉知微,又指指江念,“你看她這反應,像是純幫忙嗎?”
她故意湊近沉知微,壓低聲音,但確保江念能听見︰“哎,我說,你這幫忙的尺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女朋友都敢說,不怕我們小念念當真啊?”
沉知微眉頭擰了擰,難得地沒有用冰碴子似的眼神凍住萬俟朗。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再次投向江念。
“剛才的情況,那種身份最有效。”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能最快解決問題。”
江念抬起頭,看著沉知微,這次眼里帶這些委屈和不解︰“那……那你也不用說是女朋友啊……”
沉知微看著江念那副樣子,嘴唇動了動,那句“不是策略”幾乎又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
“念念,我回來啦。誒,張煒去哪了?”周漾的聲音從洗手間通道傳來,她快步跑回卡座,看到張煒不見了。
“郎姐,啊!這位美女是……”周漾看著沉知微,一時有點懵。
沉知微看到周漾回來,像是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退場台階。
“騷擾你的人已經被請走了。你是她朋友?”
她指了下江念。
“是是是!我是她的好閨閨,我叫周漾!”周漾趕緊點頭,然後一臉關切地轉向江念,“他剛騷擾你了!念念那混蛋沒把你怎麼樣吧?”
“我沒事。”江念看著周漾,稍微松了口氣。
“嗯。”沉知微應了一聲,轉向萬俟朗,簡短地交代︰“走了。”
“哎?這就走?”萬俟朗故意揚聲,眼神在沉知微和江念之間打轉,“不跟你的小女朋友道個別啊。”
她故意咬重那三個字。
沉知微腳步頓住,側頭冷冷地橫了萬俟朗一眼。
“你們聊。”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麻溜的走出了大門。
“哇……”周漾看著沉知微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她立刻轉頭︰“念念!剛才那是誰啊,好帥啊!是她把張煒打跑的嗎?她最後跟你說了什麼?朗姐剛才說什麼女朋友?快說快說!”
周漾 里啪啦的輸出,江念被她搖得頭暈,求救似的看向萬俟朗。
萬俟朗走過來,酒也不做了,班也不上了,她笑眯眯地一手按住一個女孩的肩膀,把周漾按回卡座里,然後打了個響指︰“阿Ben,給這邊來兩杯‘壓壓驚’。”
她自己也拉過一張高腳凳坐下,托著下巴,媚眼彎彎地看著窘迫的江念︰
“來,小漾漾,坐好。姐姐給你講講,咱們家念念今晚經歷的,是多麼驚心動魄峰回路轉鐵樹開花的……愛情……呃,不對,是英雄救美。”
江念哀嚎一聲,捂住了臉︰“朗姐!”
周漾興奮地拍桌︰“快講快講!”